淡淡如水

       近来闻听赖声川纪念版《暗恋桃花源》又赚得桃花朵朵开，心里念得痒痒。幸而街边淘到了电影版的《暗恋桃花源》，一口气连看三遍。一来为了它久盛不衰的声名，二来为了风华绝代的林氏“云之凡”，三来为了一饱嬉笑怒骂的无尽哀凉。

    一出精致含蓄，压抑温婉，饱含深情的正剧《暗恋》，一出夸张绚烂，恣意奔放，打打闹闹的喜剧《桃花源》，却鬼使神差的在一部戏中同时上演，剥去极尽相反的风格表征，它们彰显的内在张力竟是如此的贴近兼容。

   “混乱”——是我看整部戏最大的感受，也是最动容之处。《暗恋》一场混世哀情，扯不断的绵绵情思，可以绕过纷乱的时代，却绕不开相恋人的心房，即使风过残年，也难释怀，以至于苦了感同深受的《暗恋》老导演。抛不开的繁重情感负累，成为老导演创作的障碍，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始终混乱着，理不清思考与感怀的平衡。《桃花源》一个与陶渊明这般雅士相联系的故事，却被设置成三角混乱的俗世闹剧，除了深深体味赖声川这份调侃解构的别有用心，更对这场看似喧闹，实则哀凉的混乱之剧颇为感怀。一个窝囊的丈夫，一对偷情的男女，滑稽怪诞的表演、精彩另类的台词、鲜明夸张的角色，让观众捧腹不已。但是，影片结尾处李立群抱着自己老婆的孩子，目瞪口呆、混乱茫然的表情告诉观众一直一来那种捧腹大笑愉悦的观影体验竟是如此的无趣、无奈与无聊。同时，这个结尾也在一定程度上质疑了这出喜剧的定位——笑过之后怎么竟是如此的混乱与哀凉？老陶始终混乱，在武陵为妻子的苟且为现实生活而乱，到了桃花源为了怪异的景象为了所谓的“逃避”而乱，走出桃花源为自己的一想天开为了几年的“超脱”而乱。老陶不就是《暗恋》的老导演，不就是滨柳，不就是赖声川，不就是看不出戏的观众，不就是俗世人生，混乱得难以超脱？难怪这个命题一直困扰人类——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很巧妙的是，戏里安排了一个寻找“刘子毅”的疯女人。她每每出现在转场之时，贯穿于这部戏。她扰乱排戏，癫狂万分，而这种混乱的情绪体征不正是这场出戏戏里戏外所有人的情绪特态吗？所以“疯女人”可以理解为一种隐喻，一方面戏剧影视等艺术的创作过程都不可离开一种艰难但富激情的混乱心理体征，另一方面混乱不仅是台湾更是所有地方，不但是创作者更是芸芸众生永远摆脱不掉的生活本态。另外，“疯女人”虽疯，但她又是剧中唯一一个不受干扰完全投入自我的人，因此“疯女人”的设置也是一种嘲弄，嘲弄人们所谓的苦恼、理性甚至是思维，两部用心筹备的戏根本就没有喜悲之分，都只是一出闹剧，可笑的是创作者创作的艰辛，观众（包括我在内）极尽思考的无趣。

    洋洋洒洒写下这些感触，原以为可以沾染一些深刻，但细细想来自己的表达也是纷乱异常，不知所云。突至想到米兰昆德拉的一句话：“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哭笑即可，释怀则是，感悟艺术也许就是那么个简单的理儿。不说了，再说上帝不笑，我都想笑啦。